修行不是增添美德而是减掉虚妄

不管道家还是佛家,不管是成长还是修行,所有这些途径和法门所追求的,并非如一般人所想的那样,改造我们自己、在我们身上累加许多本不属于我们的东西,恰恰相反,它们所要做的正是一层层地减掉那些附加在我们身上的虚妄,洗净那些蒙蔽在我们心灵上的尘埃。

从一把烂泥中也能得到最纯净的快乐

六月里,去往江浙一带的乡村和旧城,探访那些制作蓝印花布的手工作坊和艺人。看他们用刻刀雕出小块花版,然后铺在手工土布上,刷上用黄豆粉调成的浆,形成图案,晾干后再浸入蓝靛池,如此,无浆的部分被染成蓝色,有浆的部分形成花朵飞鸟等图案。而等晒干后刮掉浆,蓝布白花便分分明明地呈现在眼前。

有大段的时间和那些乡村女人们一起,待在充满植物染料气味的染坊里,带着长长的塑胶手套,把布匹浸入墨一般黑的池子,然后拎出来氧化,然后再投进去,再拎出来,等待那些蓝色慢慢显形……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脸上沾有染料,伸出手来抹,是更大面积的蓝,于是一帮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。这情景让我想起来小时候,在故乡山村的小河里跟奶奶、姑姑们一起缫丝的场景,有时候年轻姑娘们嬉笑打闹起来,撩起的水花能溅到每一个人身上。

禅修

真正的快乐非常简单,对于山里的孩子来说,夜晚时分捉一瓶萤火虫然后放飞在蚊帐里,或者中午的时候偷偷溜到水潭里洗澡,再或者坐在桑树上一把一把地捋桑葚吃,一直吃到舌头发紫,甚至蹲在烂泥塘里追挖一只屎壳郎,也都兴致勃勃忘记所有。比起大人,小孩子没有一点分别心,没有应该不应该,没有香臭美丑的概念,从一把烂泥中也能得到最纯净的快乐。

修行不是增添美德,而是减掉虚妄

但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的劳作与欢乐远离,我们的娱乐让我们睡眠不足,我们与人的交流变成了交际和应酬,我们拥有的越来越多背负得越来越多,安全感却越来越少……这就是我们所要的世界吗?童年并不代表完美,这世界上也不存在单纯理想的乌托邦,但一个人若是远离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,远离了生命本身的纯朴质地,那么他就与最真实的生命隔离开了。如同一株作物,脱离了自己的原生属性,就只能踏上异化的道路,最终贴上一枚转基因的标签。

而不管道家还是佛家,不管是成长还是修行,所有这些途径和法门所追求的,并非如一般人所想的那样,改造我们自己、在我们身上累加许多本不属于我们的东西,恰恰相反,它们所要做的正是一层层地减掉那些附加在我们身上的虚妄,洗净那些蒙蔽在我们心灵上的尘埃。如此,心性才能如明镜一样显现,而我们,亦从中看到自己最为真实的面貌。还有比这更美的事情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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